春夜微凉,露重风轻,虫鸣四起。
李系酒意上头,便先行离席,留诸将与文吏们继续畅饮。
出了帅帐,身后喧声顿时高了几分。笑闹声、劝酒声、拍案声混在一处,闹腾得几乎要掀开帐顶。
他听着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果然,老板走了之后,派对才算真正开始。
曾几何时,他也是暗中盼着上司早些离席,好与同僚痛饮的人之一。谁料转眼之间,自己竟成了那个碍眼的上司。
啧啧啧。
他缓步踱行,行至帐外一株梨树下。
轻风拂过,吹来几瓣梨花。
此时正是四月,满树梨花开得烂漫,如雪堆云簇。
他抬头望向梨花,无意间瞥见天上那轮高悬的明月。
又大又圆,如白玉盘悬于夜空,银辉铺满秦川。
秦川月,果然名不虚传。
月色溶溶,花影扶疏,远处营火明灭,近处虫声细碎。
四下竟难得安宁。
他立在梨花树下,望着那轮明月,微微失神。
不知百年前太平盛世时的月色,是否便是如此?
夜风又起,梨花簌簌而落。
他伸手接住一瓣,低头看了许久。
可惜,长安还未收复,北地仍在虏人手中。
太平二字,离这片山河还很远。
风吹起他额角碎发。
李系摊开掌心,任那瓣梨花随风飘去。
无妨。
终有一日,乱世会终止,烽烟会散去。
这满目疮痍的人间,也会重新开出花来。
而为此,他愿以身殉道,以血沃土,作那春泥护花,换来年山河重华。
这时,树后走出一人。
李系侧眸看去。
是裴啸之。
“殿下。”
裴啸之立于梨花树下望着他:“夜安。”
李系抬手,拂去衣袖上的花瓣,“是你啊。”
“夜安。”
裴啸之打完招呼,便立在那里,不说话,就那般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月光下,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盛着银辉,深邃宁静。
许是喝了酒,李系被他这般平静地注视着,不觉冒犯,亦不觉紧张。
那目光太过平和,被他望着,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、太平安宁之感。
良久,他抿了抿唇,问:“你有何事?”
裴啸之垂眸,恭敬道:“臣……想问殿下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