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系看着眼前单膝跪下的红衣男人,久久不能言语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良久,他唇瓣轻动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与其说是问他,不如说是问自己。
然而裴啸之武功高强,耳力过人,又从不会错过他半点动静,闻言便认真答道:“因为我想让你安心。”
李系睫毛颤动,如蝴蝶振翅挣扎。
“施无畏,值得吗?”
当年裴啸之的母亲,便是携幼子留京为质。后来铁勒南下,裴家三郎死于流矢,裴母虽在李翠相助下回了凉州,却也因此落下病根,不久便撒手人寰。
有如此惨烈的旧事在前,裴啸之怎还能亲手将家人送来长安为质?
裴啸之仰头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狼眸中,眸光如凉州河水流转,水面中倒映的全是他,“值得。”
“华洛,你值得。”
李系闭上眼,轻叹:“你本不用如此。”
君主的猜忌,不会因你将软肋暴露便消弭。
唯一能对抗君主猜忌之法,是用手中资源与之博弈。
所以,何必呢?
“可我想如此。”
裴啸之仍跪在他面前,红衣铺地,仰头望他,目光热烈又虔诚,“我信你,敬你,更爱你。我希望你也能信我。”
李系呼吸一滞。
那一瞬,他竟不敢看裴啸之的眼睛。
裴啸之见他似乎被吓到了,抿了抿唇,苦笑道:“即便你仍不愿完全信我,我也盼你能稍稍安心些。”
“自古以来,权臣大将遣亲族至君主身侧,本是君臣之礼的一种,于情于理皆该如此。”
“况且,这也是家姐的意思。”
李系闭了闭眼,上前一步,将他扶起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看着裴啸之,“不过裴兄放心,系并非那等多疑之人,你的家人来长安后,我定以礼相待。他们想留便留,想走便走,我不会、也没有精力照顾他们。因为——”
他轻咳一声,“其实我不久后也会离开长安。”
裴啸之惊讶: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、你要去哪里?”
李系叹气,“这便是我今日留你的缘由——我要去平阳府。”
裴啸之瞪大眼:“可你不是已宣布留守长安、坐镇后方吗?”
李系微笑:“对啊。”
裴啸之迷惑:“那你怎又要去平阳府?”
李系露出一个